26《滲骨戲》第十二章：蒼涼落幕

暴雨漸歇，雷聲遠去，只剩下屋簷滴水的声音，在寂靜的聽雲軒裡顯得格外清晰。清晨的微光透過破損的窗櫺，勉強照亮了戲樓內部，將一片狼藉的景象呈現在楊未央眼前。

戲台上，周鶴年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裡，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彷彿只是一個被遺棄的木偶。那些曾被亡魂操控的戲服，此刻散落在戲台各處，華麗的蟒袍沾滿了泥水，精美的鳳冠滾落在地，如同被撕碎的殘夢。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與腥臭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雨後泥土的潮濕氣息，以及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腐朽味。

倖存的戲子和學徒們，從各個角落裡爬出來，他們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與茫然。他們看著戲台上的楊未央，看著倒下的周鶴年，沒有人敢上前，也沒有人敢發出聲音。他們只是默默地，像一群受驚的鳥兒，蜷縮在一起。

楊未央手持那柄已恢復桃木簪原形的法器，靜靜地站在戲台中央。她的身上沾滿了泥水和血跡，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顯得狼狽不堪。然而，她的眼神卻不再是那個衝動易怒的少女所擁有的。那雙眼睛深邃而疲憊，彷彿看透了世間所有的黑暗與執念。

她成功了。她為師父報了仇，揭露了聽雲軒隱藏多年的血腥秘密，也破除了那個旦角亡魂的詛咒。戲樓裡的邪祟已然消散，那些無辜失蹤的魂魄，或許也終於得到了安息。

可是，她的心中卻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

她看著戲台上的狼藉，看著那些被亡魂利用的戲服，它們曾是梨園的華彩，如今卻成了血祭的道具。她想起了那個被戲班前輩迫害致死的旦角亡魂，它因極度的怨恨而無法超生，最終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完成了它的血祭班規。那是一種扭曲的復仇，也是一種無盡的悲哀。

人性的貪婪、嫉妒、自私，在梨園的華麗表象下，滋生出如此深重的怨念。師父的死，周鶴年的被附身，那些無辜的失蹤者，都不過是這場悲劇中的棋子。楊未央感到一股巨大的蒼涼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曾以為復仇能帶來解脫，但此刻，她只覺得心力交瘁，疲憊不堪。

戲樓外，天色漸漸放亮，但陽光卻似乎被厚重的雲層遮蔽，無法完全穿透。這聽雲軒，在經歷了這一夜的驚魂後，已不再是那個承載著戲曲夢想的舞台。它成了一座廢墟，一座埋葬著亡魂哀怨與血腥記憶的墳墓。

楊未央緩緩地走下戲台，每一步都顯得沉重而緩慢。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一眼周鶴年的屍體。她知道，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她會離開這裡嗎？離開這個充滿陰影和血腥的梨園，去尋找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或許。

又或者，她會選擇留下。留下，不是為了繼承什麼，而是為了守望。守望這片被詛咒的土地，守望那些被遺忘的冤魂，守望這梨園裡，再也不會上演的血祭班規。

無論選擇哪條路，楊未央都明白，她已不再是過去的她。那個衝動易怒的武生學徒，在經歷了這一夜的生死考驗後，已經徹底蛻變。她看透了人性的黑暗，也感受到了命運的無常。

她走出戲樓，清晨的冷風吹拂著她的臉頰，帶著一絲雨後的濕潤。身後，聽雲軒在晨光中顯得更加破敗而寂寥。梨園的驚魂夜，終於落幕。然而，那份蒼涼的基調，卻將永遠刻在楊未央的心中，成為她生命中，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完，敬請期待其他懸疑小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