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將魂紙縛：上海弄堂詭事》第七章：疑雲重重：被縛的靈魂

趙德的日記，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打開了未央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也同時揭示了一個更加複雜的真相：趙德並非純粹的施惡者，他更像是一個被困在網中的人。日記中關於引魂和附身的描述，與未央眼中趙德時不時流露出的痛苦掙扎完美契合。

從那天起，未央看趙德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偵探審視嫌犯的銳利，而多了一絲混雜著同情與警惕的複雜情緒。她開始有意識地觀察趙德白天的異常行為，印證日記中的記載。

趙德依然沉默寡言，但在未央不經意的觀察中，她發現他的身體經常會不自覺地顫抖，尤其是在製作紙人時。那並非是寒冷，而更像是某種內部的搏鬥。有幾次，未央看到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捂著頭，痛苦地低聲呻吟，臉色蒼白得嚇人。他轉身搬運紙料時，未央清楚地看到，他的後頸脊椎凸起三顆算珠狀骨節，隨呼吸詭異起伏，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不斷擠壓著他的骨骼。當未央假意攙扶，觸及骨節瞬間皮溫冰如屍，骨節卻灼燙，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讓她心頭猛顫。但只要有人靠近，他就會立刻恢復那副陰森而平靜的模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趙師傅，您是不是不舒服？未央試探性地問過一次。

趙德猛地抬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似乎有一瞬間閃過一種極致的痛苦和絕望，但很快就被一層灰色的死寂覆蓋。他張口欲言，下頜卻突然咔地脫臼般垂落，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舌面密布烏黑瘀點與第五章老陳屍體內臟紙膜顏色相同。喉間擠出非人尖嘯時，瘀點滲出黑紅黏液，落地竟凝成微型紙人剪影！但很快，他猛地閉嘴，用力地合上下頜，重新發出沙啞的聲音說：老毛病，不礙事。未央分明看到，在他低頭的一剎那，他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這些駭人的細節，讓未央確信趙德的肉體正被某種力量徹底傀儡化。

未央繼續在鋪子裡尋找線索。她想起日記中提到，怨靈會通過活人毛髮來施法，強化與紙人的聯繫。她再次回到她發現頭髮的那個角落。這裡堆放著一些裁剪紙料的碎邊，還有幾團被丟棄的棉絮。未央仔細翻找，果然在棉絮底下，發現了一些被剪下的、與紙人關節處相同的頭髮。

這次，她不僅看到了，還聞到了。這些頭髮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朽腥氣，比之前任何一次聞到的都強烈。未央甚至分辨出，其中有來自老陳身上那種特有的氣味，以及其他幾位死者的微弱痕跡。她小心地將這些頭髮用手帕包好。在骨灰罐的底部，她意外發現半張泛黃的判書殘片，上面殘存著模糊的字樣：丙七號囚縱火罪。未央腦中靈光一閃，她比對劉婆婆私刑描述當年第七個遞柴者姓陳老陳之父！這證實了怨靈對私刑參與者後代的復仇邏輯。當未央將老陳的頭髮放入丙七罐，罐內骨灰驟然沸騰，罐壁浮現焦黑指印抓痕，與第三章登記簿血指紋完全匹配！

弄堂裡又發生了一起離奇事件。這次的受害者是弄堂東頭的一位裁縫，他被發現死在自家的裁剪桌旁，死狀比老陳更加恐怖他的四肢呈現出扭曲的、不自然的摺疊角度，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折斷，塞進了狹小的空間。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的面部肌膚呈現出紙張般的光滑與僵硬，仿佛被熨燙過，而眼窩深陷，嘴巴則像紙張般被撕裂開，形成一個無聲的、極度恐懼的慘叫。

裁縫的妻子哭訴：趙師傅說定制替身紙人能擋災！未央心生疑惑，她偷偷撕開新交付的紙人手臂，內層竟塞著裁縫的舊衣布條與生辰八字這分明是詛咒載體而非替身！更讓未央驚訝的是，所有定制替身紙人的弄堂居民，都獲贈了一枚黑繩編手環，材質與老陳腳踝上的焦黑麻繩、以及劉婆婆描述的私刑繩索完全相同。未央仔細觀察，她看到手環浸泡汗水處，竟然滲出屍斑粉，正沿脈門向心臟蔓延，這分明是讓愚昧民眾主動佩戴枷鎖，將自己化作被獻祭的詛咒載體！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接連兩起如此駭人的命案，非但沒有讓吉祥紙扎鋪門可羅雀，反而讓它的生意異常興隆。未央注意到，這幾天來店裡定制紙人的顧客反而增多了。他們臉上帶著驚恐，眼神中卻又充滿了詭異的狂熱。恐懼，似乎刺激了人們對迷信的依賴，也激發了他們對護身符的渴望。而趙德，這個被怨靈附身的傀儡，正源源不斷地為他們製作這些索命符。每一個定制紙人的顧客，在未央眼中，都成了下一個可能被將魂紙縛的潛在目標。她必須加快速度，找到解開這一切的辦法。

夜色漸濃，鋪子裡的油燈再次被點亮。未央看著趙德那雙顫抖的雙手，以及他偶爾流露出的絕望神色，心頭的疑問越來越重：趙德的靈魂，是否還被困在這具被操控的軀殼裡？他是不是也像那些被將魂紙縛的受害者一樣，在默默地承受著非人的折磨？未央的心軟弱點，在這一刻，讓她對趙德產生了一絲複雜的同情。她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罪大惡極，還是另有隱情。但她知道，她無法袖手旁觀。

為了印證對怨靈移動方式的推斷，未央趁夜在地面灑了層細細的石灰粉。次日清晨，她發現粉塵上紙屑拖痕皆指向鋪子角落的水缸，而水缸內壁凝滿水珠，濕氣蒸騰怨靈竟是操控濕氣潤滑紙足，使其移動！她迅速刺破水缸，將水放盡，當夜，鋪子裡的紙人異動果然消失。

鋪子裡瀰漫的那股濃郁腥氣，似乎也變得更加粘稠，像無形的觸手，緩緩地纏繞在未央的心頭。她感到有什麼東西，正隱藏在那些冰冷的紙人背後，在黑暗中，無聲地窺視著她。當她靠近完全傀儡化的趙德時，她肩胛第三道血痕劇烈灼痛；但觸及其脫臼的下頜時，痛感突轉清涼此處正是月虧日記記載的地磁節點！她的肉身詛咒，此刻竟成為定位怨靈弱點的活體儀器。

弄堂裡，一股暗流正在湧動。迷信與恐懼交織，罪惡與憐憫並存。未央知道，她已不僅僅是一個旁觀的偵探，她已然成為這場古老悲劇的參與者，甚至可能，是下一個被將魂紙縛的受害者。她更明白，要徹底根除這邪惡，必須從怨靈的社會病灶入手。未完待續，敬請期待明日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