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正魂引》第十二章：老藝人，隱秘的復仇者

從客棧老闆口中得知李老頭的下落後，未央沒有片刻遲疑。她知道，要解開古鎮的謎團，阻止這場由詛咒引發的悲劇繼續蔓延，她必須找到這位隱居深山的老藝人。

根據老闆的指引，未央沿著古鎮後山一條幾乎被荒草掩蓋的小徑向上攀爬。山路崎嶇，荊棘叢生，越往深處走，人煙越稀少，只有鳥鳴和風聲在林間迴盪。空氣變得濕冷，樹木遮天蔽日，陽光難以穿透，使得這片山林顯得格外陰森。未央的心中既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對真相的強烈渴望。

大約走了兩個多小時，當她幾乎要放棄時，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地。一座破舊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周圍是幾塊開墾過的菜地，顯得與世隔絕。茅屋的煙囪裡冒著嫋嫋炊煙，說明這裡確實有人居住。

未央的心跳加速，她知道，她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敲了敲虛掩的木門。門內沒有回應，只有一陣細微的咳嗽聲。未央再次敲門，並輕聲表明來意：「請問，是李老頭嗎？我是民俗研究員?未央，有些事情想向您請教。」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蒼老的身影出現在門後。那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他的眼睛深陷，布滿了血絲，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警惕。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和泥土氣息。他就是李老頭。

李老頭打量著未央，眼神中帶著審視和一絲敵意。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門打開，示意未央進去。

茅屋內部簡陋而昏暗，茅屋東牆釘滿了數十片形狀不一的隕鐵片，它們以一種詭異的精度組成北斗七星星圖（與第十章亥時鐘盤方位呼應）——每片隕鐵鑿刻著金絲凹槽，槽內流動著螢光液體，那螢光流動的頻率和顏色，竟與未央無名指舊傷處偶爾浮現的金絲紋路如出一轍！牆壁上掛著一些乾枯的草藥，角落裡堆放著一些木頭和工具，似乎是用來雕刻的。未央注意到，屋子裡沒有一件皮影人偶，甚至連與皮影相關的痕跡都極少，彷彿主人刻意要與那門藝術劃清界限。

未央用紫外燈掃過草藥架：① 一片乾燥的斷甲（與第八章老闆口中提及的「箱內抓痕遺物」吻合），其表面顯微刻字模糊可辨：「戌入亥出」；② 一根桃木工具柄上，竟嵌著一塊米粒大小的乳牙碎片，其斷口與第九章祠堂符咒中取出的乳牙斷口完美匹配。

「你來做什麼？」李老頭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耐和疲憊。

未央開門見山：「王班主死了，戲班裡出了怪事，皮影人偶自行移動，祠堂裡有符咒……這些，都和您有關，對嗎？」

李老頭聞言，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憤怒，也有難以言喻的悲哀。他沒有否認，只是冷哼一聲：「報應，都是報應！王德福那個老東西，他活該！」

他的話語帶著刻骨的恨意，讓未央感到一陣心悸。她知道，她觸及到了他內心最深的傷疤。

「您說的報應，是因為王家剽竊了您的技藝，對嗎？那種能讓皮影活過來的『活影術』？」未央追問道。

李老頭緩緩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一個粗瓷碗，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一飲而盡。**他突然扯開衣襟——心口皮膚浮凸金絲經絡，如活蟲般緩緩鑽向喉頭！**他的目光變得遙遠，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活影術……那是我們李家祖傳的絕活，不是什麼邪術，是真正的藝術！它能讓皮影擁有靈性，與操縱者心意相通，甚至能短暫地脫離束縛，做出常人無法想像的動作。」**他咳出藍色冰渣（那正是第十一章血怨儀中的隕鐵冷卻劑），聲音沙啞低沉：「每用一次活影術，這玩意兒就啃近心臟一分…但比起囡囡受的苦，值！」**李老頭的聲音帶著一絲驕傲，但很快又被憤怒取代，「可王德福那個卑鄙小人，他為了得到這門技藝，不擇手段！他偷走了我家的秘籍，還誣陷我，逼得我妻離子散，帶著唯一的孫女躲到這深山老林裡，發誓永不踏足古鎮！」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枯瘦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桌上。未央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悲涼。她終於明白了，這不僅僅是技藝的剽竊，更是對一個家族尊嚴和傳承的毀滅。

李老頭掀開炕蓆，露出玻璃密封的「活影術」密卷：羊皮卷上金絲刺繡的經絡圖，每一條線都清晰地描繪著皮影骨骼的能量流向，邊注寫著：「新定律四：怨念質能守恆。1單位血怨 = 3.14焦耳動能（測自孫女抓箱力）。戌亥時轉換效率 ↑300%。」密卷中夾著一本泛黃的舊筆記，赫然是李老頭孫女的小學作文——《我的皮影夢》。作文結尾處，娟秀的字跡被一道鮮紅的血跡劃掉，改寫成刺眼的兩個字：「做鬼也要戌時登台！」

他從密卷中抽出半條血絲巾，展開竟是囡囡的紅領巾！三道抓痕撕裂綬帶，每道痕用金絲繡著一個血紅的「正」字，工整地計數著王德福偷師的次數。「她困在戲箱裡還在數…」李老頭獰笑，聲音帶著癲狂的快意：「數到七才斷氣！」

他猛地甩出張燒焦的「師徒契」，紙面焦黑，只有王德福的血指印旁，用稚嫩蠟筆簽下的「李曉夢」三字清晰可辨。契約背面，用朱砂添寫的批註赫然入目：「偷師七次，須用七命還！」

牆角立著李老頭自製的「血怨儀」：玻璃管中裝著第八章提及的文革熔爐藍渣（那是當年熔化金絲皮影後的隕鐵殘餘），管頂插著三根金絲斷甲作電極，管內液柱高度標示著古鎮怨念值（當前液位：79/100，螢光液體在其中翻湧，亥時將達峰值）。未央拿起相機拍下刻度，儀表驟爆！藍液如血噴濺而出——濺落處瞬間形成一個灼熱的「亥」字。

她刮取星圖上螢光液體時，隕鐵星圖突然震動——北斗天樞位液體倒流，顯出未央的倒影！倒影頸部浮現三線金痕，喉嚨被竹籤貫穿。「能量預測模型…」李老頭冷笑，那眼神如淬了冰，「妳活不過亥時。」

未央的無名指突然灼痛，那皮下金絲紋竟與李老頭心口經絡同步搏動！

「所以……您施加了詛咒？」未央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老頭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未央，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寒意。「詛咒？哼，那不是詛咒，那是怨念！是那些被王家糟蹋的皮影，是那些被王家剽竊的技藝，它們在哭泣，在復仇！」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我只是……我只是引導了它們。讓它們回到王家，讓王德福嘗嘗被自己最珍視的東西反噬的滋味！」

他承認了。他就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復仇者。未央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看著眼前這個蒼老而充滿怨恨的老人，他不再是傳說中的模糊形象，而是活生生的、被仇恨扭曲的靈魂。她知道，她已經找到了真相，但這個真相，比她想像的更加沉重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