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心淵低語》第九章：最後的下潛：心智的瓦解

海鬼號在深海中發出臨死前的哀鳴。艙內大部分電力已經失效，僅存的應急燈發出黯淡的紅光，將艙室的內部映襯得如同一個血淋淋的墳墓。海水已漫過郝未央的腰部，冰冷刺骨。工程師已徹底失去意識，甲板水手則靠在艙壁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郝未央，嘴唇無意識地蠕動。塞拉斯，他仍然在與什麼東西掙扎，身體不時抽搐，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

但這些，都無法再影響郝未央了。她的心智在經歷了連番的打擊和深海的侵蝕後，已經瀕臨徹底瓦解的邊緣。她不再感到寒冷，也不再感到恐懼。一種超乎尋常的平靜，或者說，是徹骨的瘋狂，籠罩著她。她的眼中只剩下唯一一個目標：那在幻覺與現實交織中反覆浮現的利維坦號最深處的核心艙室。在那裡，有養父的真相，也有深海飢餓的源頭。

她掙扎著爬過充滿雜物的艙底，向著核心艙室的入口移動。每前進一步，都像在黏稠的噩夢中跋涉。深海的壓迫感達到了極致，不是簡單的物理壓力，更像一種無形的力量，正試圖將她的身體和靈魂都壓成粉末。絕對的黑暗是這裡的主宰，即使是潛水燈的強光，也彷彿被無形之手主動吸走，只能勉強照亮她眼前的一小片區域。周圍的黑暗不再是虛無，而是變得濃稠、粘膩，彷彿能呼吸，能吞噬。

她的感官已被完全剝奪，或者說，已被深海徹底扭曲。呼吸器中傳來的，不再是純粹的氧氣，而是一種帶著金屬銹味和黏液腥臭的空氣。耳邊，不再是機械的轟鳴，而是深海低沉的呼吸聲，那是一種巨大、原始的、帶著吞噬一切渴望的嗡鳴，伴隨著無數模糊不清的低語和嘆息，時而像養父的呼喚，時而像扭曲的嘲笑。她看到光線在眼前扭曲成惡意的形狀，像無數隻在黑暗中跳舞的眼睛。她甚至能感覺到有冰冷的、黏滑的觸手在她的皮膚上爬行，但當她伸手去抓時，卻什麼也摸不到，只剩下潛水服內那種令人絕望的潮濕和冰冷。

在這種感官剝奪的極致中，郝未央的幻覺和偏執幾乎完全取代了現實感知。她看到養父模糊的身影在核心艙室的入口處向她招手，他的臉因黏液的覆蓋而變得扭曲，卻依然帶著她熟悉的溫柔微笑。那身影彷彿在說：孩子，過來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但伴隨著那呼喚的，還有一種更深層、更原始的飢餓感，像病毒般侵蝕著她的思維。她知道這是陷阱，但內心深處那股近乎病態的執念，卻驅使著她不斷向前。

幽靈的影響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和直接。它不再滿足於模糊的顯現，而是將郝未央拉入了一個由幻覺和恐懼編織的真實夢境。她感到核心艙室內部溫度驟降，達到一種令人發狂的冰點。她聽到了無數靈魂的哀嚎，看到了利維坦號所有遇難船員的扭曲面孔，他們被黏液覆蓋，眼神空洞，卻都帶著一種永不滿足的渴望，向她伸出腐爛的肢體。

它似乎在核心艙室中等待著郝未央，用扭曲的聲音和生動的幻象引誘或恐嚇她。那聲音時而變成她童年時養父給她講的睡前故事，時而變成她最害怕聽到的嘲笑。幻象則輪番上演她最恐懼失去的畫面，將她推向理智的懸崖邊。郝未央知道，她正一步步走向深淵的核心，而那等待著她的，將是她所有執念的終結，或，是她徹底的毀滅。未完待續，敬請期待明日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