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所謂記憶》第四章：記憶碎片與謊言迷宮

夜之城的黎明，從來不是溫柔的。它帶著一股金屬的腥味和垃圾焚燒爐的焦臭，透過修理鋪殘破的天窗，將幾縷灰白的光線投進室內。何未央已經一夜未眠，疲憊像鉛塊一樣墜在她的眼瞼上，但她不敢閉眼。維克多辦公室裡那血跡斑斑的記憶提取裝置，以及她差點被發現的驚險，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裡。

她將從維克多終端竊取到的零散數據，全部導入自己的工作站。全息屏幕上，加密程式碼像瀑布般傾瀉而下，雜亂無章，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這些數據被高度混淆和加密，顯然是經過了專業處理，目的就是為了讓人無法解讀。

該死這防護比軍事機密還嚴。何未央低聲咒罵了一句，她深知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是時候尋求幫助了。

她打開一個加密的暗網通道，屏幕上閃過無數跳動的節點和匿名ID。很快，一個ID名為幽靈的節點被激活。幽靈是何未央在暗網裡認識的一個駭客，雖然從沒見過面，但對方技術一流，而且對錢的執著，往往比道義更可靠。

有活兒？屏幕上出現一段加密的文字消息，沒有任何表情符號，冷淡而直接。

大活兒，但很燙手。何未央敲擊著鍵盤，將維克度的數據包發送過去，並簡要說明了情況。一份高度加密的數據，可能涉及到某種非法的記憶操作。我需要你把它給我扒開，看看裡面到底藏了什麼。

幾分鐘的沉默，只有數據傳輸的電流聲。然後，幽靈回复了：這玩意兒有點意思。我嗅到了一絲聯邦調查局的味道。價格翻倍。

成交。何未央毫不猶豫，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夜之城那些富豪們為了修復義體而支付的巨額費用。

等待的過程是煎熬的。何未央強迫自己去處理幾筆小單，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破損的義體上。她不停地回放小月芯片裡模糊的影像，一遍又一遍地看，試圖從中挖掘出更多線索。

幾個小時後，幽靈的消息傳來，簡短而令人心驚：看到了，你不會想知道的。我已經把核心數據結構破解了，但信息被攪碎了，你得自己拼。

何未央立刻下載了幽靈發送過來的解密包。她的屏幕上，那些原本雜亂的程式碼開始變得有規律，雖然依舊支離破碎，但她看到了記憶殘留、人格錨點、置換頻率等駭人的字眼。

她戴上數據手套，在全息投影中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那些如同光點般的記憶碎片。它們是如此混亂，以至於無法構成任何連貫的畫面，就像一個人腦海中被暴力撕扯後的殘餘。

然而，當她將一些特定的碎片組合在一起時，一些模糊的影像和情感瞬間湧入她的腦海。那不是她的記憶。

她看到了一段模糊的、充滿恐懼和痛苦的片段：一個男人的手在顫抖，他似乎在極力反抗，嘴裡發出無聲的哀嚎。然後，畫面一轉，是他被冰冷的光束籠罩，意識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接著，他站在一片空曠的房間裡，眼神空洞，機械地重複著一段介紹詞，關於一份新的工作，一個新的身份。他的臉漸漸變得模糊，最終消散在光芒中。

何未央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她感到一陣惡心，胃裡翻江倒海。這不是簡單的失憶，這是活生生的記憶置換！他們不是在修復，而是在徹底重塑一個人！

更讓她心驚的是，在這些混亂的記憶碎片中，她發現了許多看似無關的紅鲱魚。有些碎片指向了夜之城另一家名為新生的義體診所，裡面有一些關於新生診所不道德競爭、甚至非法實驗的模糊記錄。還有一些碎片，似乎指向了城中一些大型科技公司的內部鬥爭，暗示著記憶技術的濫用可能源於商業機密竊取。

新生診所難道這背後是行業內的惡意競爭？何未央皺起眉頭，她的邏輯開始被這些誤導性信息所干擾。她一度懷疑，維克度所在的機械心臟，也許只是某個大型勢力為了打擊競爭對手而設立的棋子，而小月，或許只是不幸捲入了這場骯髒的商業戰爭。

這種突然出現的可能性，讓她感到強烈的認知失調。之前對維克度屠夫身份的確定性，此刻變得搖搖欲墜。如果這只是一場商業競爭，那小月為何會出現在機械心臟？她的芯片為何會被篡改？

何未央揉了揉太陽穴，感到頭痛欲裂。這些碎片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謊言迷宮，每當她以為找到出口時，又會被引向另一個死胡同。真相被扭曲得面目全非，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恐懼。

但她沒有時間迷茫。小月的記憶，會不會也像這樣被撕扯，然後被徹底置換？她必須找到更多證據，穿透這層層疊疊的迷霧。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光點，那些是別人被竊取、被重塑的生命殘片。她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這種技術，一旦被濫用，將徹底顛覆人的定義。

她的妹妹，會變成一個空殼，一個被植入了別人記憶的行屍走肉嗎？這個念圖像一把尖刀，刺入她的心底。

何未央深吸一口氣，眼中再次燃起了堅定的光芒。她不能被這些紅鲱魚牽著鼻子走，她必須找到核心。維克度，那個有著深邃眼神的醫生，他手裡的賬本，或許能揭示更多真相。

她知道，下一次潛入，將比上次更加危險。但為了小月，她別無選擇。未完待續，敬請期待明日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