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匍匐列車：幽靈乘客》第十章：血鏽之花：循環的齒輪與永恆的鐵軌

列車緩緩地停下了，不是因為剎車，而是因為它已然成為了黑曜石方尖碑的基座，與新生的鐵軌融為一體。血鏽從焊縫中滋長蔓延，連接到遠方的軌道，如同大地上新生的血管。列車的鐵皮在暴雨沖刷下泛出詭異的紅光，像一具仍在淌血的巨獸屍骸。

倖存的乘客們從車廂中走出，踩上這條血肉鑄就的新軌道。鄭未央看見，那些勞工們的赤足，在接觸軌道的瞬間，足底竟浮現出齒輪狀的繭印，他們痛苦卻又堅韌地前行，仿佛獲得了某種踏軌不傷的體質。而那些富人們，他們的鍍金鞋底則在觸及軌道時迅速剝落，金屬氧化發黑，足底被灼傷，這是新秩序下，資本家不再有特權的宣告。

方尖碑巍然屹立，雨水在碑頂匯聚，凝結成一頂永凍的煤晶冠冕，折射著冰冷的光。碑體基座的裂縫中，迸裂出無數齒輪狀的晶體，遇水汽便緩緩綻放為鐵鏽色金屬花。花瓣上，刻著微縮的工號18881至18887，花蕊中含著凝固的瓦斯滴，像黑色露珠般晶瑩。鄭未央伸出手，指尖輕觸花朵，瞬間，花朵重組為霍金斯那塊染血懷表的幻影，表針永恆停在888一個超越了時間的維度。這是工業材料鑄就的悼亡，取代了傳統自然的意象。

鄭未央沒有跟隨人群離開，她回望這片被暴雨洗刷的現場。霍金斯已化為青銅舵輪，嵌於碑頂，他胸口彈出的齒輪，此刻正深深地嵌入她手腕的烙印中，成為她作為新守護者的永動機。她感到自己的腕部齒輪烙印，此刻宛如一個精密的人體儀表盤：一道鏽針在其中緩緩移動，顯示著下一班幽靈列車的倒計時；一個油表刻度則預示著所需獻祭的血肉量；而一個氣壓閥則時不時凸起，預示著怨靈躁動的等級。她的肉體，已徹底被機械異化，淪為活體工具。

幾日後，塵埃落定，官方的報告將一切歸咎於煤氣洩露導致的列車故障。鄭未央回到警局，她的同事們投來複雜的目光，那是對她經歷的敬畏，也是對她通靈巫婆身份的質疑。

警長用他那把鍍金拆信刀，不耐煩地敲擊著報告：機械故障？鄭未央，你當我是愛德華家族的蠢貨嗎？他背後的檔案櫃突然自動重組，發出沉悶的齒輪聲，將幽靈列車的所有檔案，粗暴地塞進一個被標註為永久封存的齒輪艙。真相被體制無情地吞噬，如同被齒輪碾碎。鄭未央感到自己的警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制烙上W的暗印，她的同事們眼中，也泛起金屬般冰冷的微光，仿佛資本家的符號已滲透了整個系統。

在之後的日子裡，鄭未央的生活徹底改變。她發現，當她疲憊入睡，幽夢中反覆出現的不是美好的回憶，而是她親手操作蒸汽鍛錘的場景，巨錘落下，將金屬與血肉熔鑄。她的精神被生產流程所奴役，無法擺脫。

更讓她心寒的是，當她走過貧民窟，她看見那些被壓迫的孩子們，他們的後背竟隱約浮現出齒輪狀的胎記那是新一代的人肉鐵軌，暗示著階級壓迫的循環將永無止境。

她日常梳理頭髮時，梳齒刮過腕部烙印，竟會濺出火星！那是她的身體與鐵軌共鳴的證明。她的警局台階下，開始裂出血鏽般的軌縫，它們蜿蜒爬向檔案室那裡，檔案櫃新增了一份未完成班次表，上面赫然寫著：

190X鄭未央191X？192X？

那份匿名信繃帶材質的舊警服，如今已成了鄭未央新警服的襯領，貼在她的脖頸。月台大鐘脫落的齒輪，如今已無形地嵌進她脊椎深處，她的身體似乎在校準著某種工業時間。而她祖父受賄的齒輪金徽，則被熔鑄為警局檔案室的門把手，諷刺地成為體制入口的標誌。

一個暴雨的黃昏，方尖碑噴出血鏽色的雨，覆蓋了舊日的鐵軌。窗外濃霧中傳來汽笛聲，鄭未央腕部烙印的倒計時歸零血鏽從毛孔滲出，迅速在她的警服上鋪陳出鐵軌的紋理。

警長隨手扔來一份新案卷，封面赫然印著一個齒輪咬合白骨的徽章，標題是：貧民窟童工失蹤案。卷宗內滑出帶有油污的匿名信，信紙是熟悉的灰褐色粗麻布，上面只寫著一行血字：

歡迎成為新枕木888班次列車敬上

鄭未央知道，這就是她的宿命。舊的循環並未終結，只是以一種更暗黑、更無情的方式延續。她已成為鐵軌的一部分，被永恆的列車所驅使，在這個被齒輪咬碎人性的世界裡，繼續匍匐前行。

完，敬請期待其他懸疑小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