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將魂紙縛：上海弄堂詭事》第一章：弄堂詭影：紙扎鋪的死局

夜雨，敲打著民國時期上海石庫門的青瓦，將一樁樁詭譎命案悄然喚醒。灰色的屋脊在雨水中暈開模糊的輪廓，青石板路被沖刷得泛著一層油亮的光。空氣中混雜著潮濕的霉味、家家戶戶飄出的飯菜香，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令人不安的甜膩。

吉祥紙扎鋪就在弄堂深處，平日裡便門庭清冷，透著股說不出的陰鬱。此刻，雨水順著老舊的瓦片淌下，在鋪子門口形成一道道細密的雨簾，讓本就昏暗的門面更顯模糊。然而，今天，這裡卻異常地擠滿了人。

不是什麼喜事。

人群圍堵的中心，是一具扭曲的屍體。他仰面朝天，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渙散，像是凝固了最後一刻的極度恐懼。嘴巴大張，似乎想喊出什麼，卻只剩下無聲的嘶吼。屍體周圍散落著幾張燒焦的紙錢，被雨水浸濕，化為一灘灘黑色的污漬。空氣中，除了雨後的泥土氣息，還混雜著一股強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朽味和焚燒香燭的甜膩。

是紙人索命！不知是誰，低低地喊了一聲。

這個聲音像一塊石頭投入了死水。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低語聲此起彼伏，如同一群受驚的麻雀。

就是那個紙扎匠，他回來了！

活該！當年對人家那麼狠，現在報應來了！

快走快走，這地方不乾淨！

恐懼，像看不見的瘟疫，在弄堂狹窄的空間裡迅速蔓延。人們爭相恐後地後退，仿佛那具屍體是什麼可怕的傳染源。只有雨聲，忠實地拍打著地面，將這些竊竊私語和驚慌失措的腳步聲，無情地吞噬。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個身影逆著人流，緩緩走來。

她身穿一件裁剪得體的卡其色風衣，下襬在風中輕輕擺動，手中的黑傘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削尖的下巴和一抹堅定的唇線。她叫閭丘未央，二十二歲，是一名在上海灘小有名氣的私家偵探。與這個弄堂裡瀰漫的迷信氣息格格不入的是，她接受過良好的西式教育，信奉科學與邏輯，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她來，是為了一紙委託。

勞煩讓讓。未央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撥開人群，走到屍體旁邊。

警察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但弄堂的混亂，顯然超出了他們的經驗。未央戴上手套，蹲下身仔細觀察。

老李警官也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觸屍體頸部，突然倒抽一口冷氣：這皮膚觸感不對！不像人皮，倒像浸了油的厚宣紙。他翻開死者衣領，露出後頸一片詭異的網狀紅痕，彷彿皮下有無數細絲在蠕動。送去驗屍房！我從沒見過這種纖維化的屍斑！

未央的眉頭緊蹙，這種異變超出了她的經驗。她戴上手套檢查屍體，發現死者緊握的拳頭縫隙中露出紙角。她掰開發僵的手指，取出一張被雨水泡脹的收據。就在抽離紙張的瞬間，幾根沾著暗紅汙漬的頭髮從收據夾層飄落，黏在她手套上。

老李湊近一看皺眉：又是頭髮？上個死者指甲縫裡也有這玩意兒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安。未央的心中一凜，這不僅僅是巧合，這暗示著某種特定的證據鏈。收據，頭髮，都指向吉祥紙扎鋪。收據上，赫然寫著死者定制紙人的記錄，還有一個陌生的名字：趙德。

未央將收據和那幾根頭髮小心地裝入證物袋，目光轉向紙扎鋪緊閉的大門。老舊的木門漆面剝落，門上貼著一張有些發黃的生意興隆紅紙，在雨中顯得格外諷刺。鋪子裡漆黑一片，透不出一點光亮。

李警官，您覺得呢？是人為，還是未央望了一眼周圍驚恐萬狀的居民，以及他們口中的紙人索命，語氣中帶著諷刺，您也相信這些老掉牙的迷信？

老李苦笑一聲：未央小姐，這弄堂裡的事，有時候比偵探小說還離奇。不過我信您的判斷。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只是，這屍體實在不像人能做出來的。那些屍斑法醫怕是也要頭疼了。

未央沒再說什麼，她從屍體的慘狀中，感受到了一股超越尋常犯罪的詭異氣息。但她更傾向於，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謀殺，利用了民間的迷信來掩蓋真相。

勘察結束，未央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公寓在法租界，一棟新式里弄建築，與弄堂的舊日氣息截然不同。這裡是她理性的堡壘。她脫下濕透的外套，將收據和證物袋放在桌上，腦中開始勾勒吉祥紙扎鋪和趙德的形象。一個會替人定制紙人的紙扎匠，一個離奇慘死的受害者，一則關於紙人索命的謠言。這一切，都指向那家弄堂深處的鋪子。

夜深了，窗外依舊細雨霏霏。未央泡了一杯熱茶，打開檯燈，翻閱著關於紙扎術和民間喪葬習俗的資料。她試圖從這些古老的文字中，尋找破解謎團的線索。理性告訴她，任何所謂的超自然，最終都能用科學來解釋。

她正欲關窗，卻瞥見門縫下塞進一個潮濕的油紙包裹。未央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包裹是何時出現的？她強忍住內心的不安，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門口。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油紙被雨水浸透，散發著一股潮濕而陰冷的氣息。裹在其中的紙人，衣衫也已濕透，朱砂繪製的符咒被雨水暈染開來，如同斑駁的血跡。更令她心悸的是紙人右手小指纏繞著一縷烏黑長髮，髮絲末端沾著暗紅，與案發現場從收據夾層飄落的頭髮，質地、顏色、氣味，都如出一轍。

未央下意識摸向自己後頸那是白天在現場俯身驗屍時，被風吹落的碎髮擦過皮膚的位置，此刻正隱隱刺痛。她猛地醒悟：那縷纏在紙人指上的頭髮，正是她的！

紙人那雙與她面容相似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幽深和惡毒。它手中捏著的符咒上，赫然寫著她的生辰八字，以及一個日期：三天後。符咒的角落，還畫著一個扭曲的人形，被無數細線纏繞，線的盡頭，連接著一個紙人的軀幹。

死亡預告。

未央的理智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她凝視紙人指間的頭髮，腦中閃過老李的話、屍體的纖維化皮膚、收據上趙德的名字一個冰冷的結論浮現：兇手需要兩樣東西活人的頭髮，作為鎖定目標的媒介；和紙扎匠的手藝，去綁定或轉化目標。這解釋了紙人的出現方式、頭髮的來源以及死亡預告的生效邏輯。要阻止下一個死者也就是她自己以及解開這一切，必須深入那間瀰漫著腐朽甜膩氣味的鋪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作為一名偵探，她的職責是揭露真相；作為一個生命，她的本能是活下去。她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老李警官的號碼：李警官，我想我找到了深入調查的辦法。從明天起，我將會是吉祥紙扎鋪的新學徒。未完待續，敬請期待明日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