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將魂紙縛：上海弄堂詭事》第二章：初入迷局：紙人匠的陰影

弄堂裡的清晨，仍帶著前夜雨水的濕意，空氣濕冷得能滲透骨髓。閭丘未央換下了風衣，穿了一件樸素的棉布旗袍，梳起了簡單的髮髻，臉上不施粉黛，只為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兒。她特意弄亂了頭髮，讓幾縷髮絲垂在額前，顯得有些局促。

吉祥紙扎鋪的門敞開著，沒有昨夜圍觀人群的喧囂，只有雨水滴落屋簷的嗒嗒聲。鋪子裡光線昏暗，只有門口透進來的一點天光，勉強照亮了那些或掛或堆的紙人半成品。空氣中依然瀰漫著那股令人不安的腐朽與香燭混合的詭異氣味，聞久了甚至讓人頭暈。

未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邁步走進鋪子。

有人嗎？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鋪子裡迴盪，帶著一絲緊張。

半晌，裡屋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他身材不高，有些佝僂，身上穿著一件沾滿了灰塵和紙屑的舊長衫。此人正是趙德。他的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顯得有些蒼老，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森與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未央敏銳地注意到，趙德的左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弧度緊貼身側，袖口下隱現青紫色淤痕，像是被無數細繩勒過。

你是誰？趙德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警惕。當未央遞上介紹信時，他伸出的右手，食指與中指詭異地反向彎曲，如同提線木偶被強行掰直的關節。他的目光落在未央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審判。

未央立刻擺出訓練好的表情，臉上露出幾分怯懦和無辜。趙德師傅，我是遠房親戚介紹來的。我叫閭丘未央，家裡家裡出了些事，想來跟您學點手藝，混口飯吃。她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趙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那雙陰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個通透。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未央注意到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指甲縫裡殘留著一些細小的紙漿和不明的黑色污漬。

學手藝？趙德沙啞的聲音像砂紙磨過，但尾音突然拔高成尖細的調子：這兒的紙人可是要吃人的！話音未落，他又猛地摀住喉嚨咳嗽，再抬頭時眼神恢復死寂，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一陣錯覺。

未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成功了。趙德的異樣，讓她更加堅定自己的判斷。

接下來的幾日，未央便開始了她在吉祥紙扎鋪的學徒生活。她學著搬運紙料、裁剪紙樣、漿糊粘合，甚至嘗試著製作一些簡單的紙人骨架。鋪子裡的一切都顯得異常古老，甚至有些簡陋。昏黃的煤油燈是鋪子裡主要的照明，即使是白天，也顯得光線不足。堆積如山的紙料散發著特有的植物纖維氣味，與那股詭異的香燭腐朽味混雜在一起，讓人聞之欲嘔。

未央注意到，趙德製作的紙人，無論是人像還是物件，都極其精緻，栩栩如生。他手中的紙張，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在他的巧手下變成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但越是逼真，未央心裡越發毛。尤其是一些人像紙人，那眼神，那嘴角，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仿佛下一秒就能眨眼、輕笑。

更讓未央在意的是，趙德在製作紙人時的特殊習慣。他將收集來的頭髮分裝在三個陶罐裡：一個黑罐，裡面摻著銀絲的中老年髮束；一個紅罐，裝著烏亮長髮，顯然用於年輕女性紙人；而第三個，卻是一個纏繞著符咒的骨灰罐，裡面是枯黃帶血痂的髮絲，僅用於那些面部模糊、沒有明顯性別特徵的無名白紙人。

趙德在製作紙人，尤其是在關鍵部位如頭部、手腳關節時，總會小心翼翼地從陶罐中取出髮絲，用漿糊粘合。當他抓起一撮骨灰罐裡的髮絲粘上紙人關節時，油燈影子驟然扭曲成掙扎人形，只是一瞬，便恢復正常。他甚至會從懷中掏出一個褪色刺繡錦囊，倒出少許暗紅粉末混入漿糊。未央瞥見錦囊上繡著引魂渡魄四個古篆字，而那粉末散發的味道竟與案發現場屍體的纖維化屍斑氣味相同！這種異樣的聯結，讓未央的心頭猛地一顫。

趙師傅，這頭髮是做什麼用的？未央終於忍不住問道。

趙德頭也不抬，沙啞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發出：祖傳規矩。沒這些，紙人就不像個樣子。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未央總覺得，這句話背後藏著更深的意思。

夜裡，鋪子會變得更為陰森。趙德有個習慣，總是在夜深人靜時，一個人製作最重要的紙人。他會點燃幾支細長的香，香煙裊裊，讓鋪子裡充滿了一種壓抑的氣氛。未央有幾次偷偷觀察，發現他在工作時，會低聲自語，仿佛在與無形之物對話。那些聲音模糊不清，像是禱告，又像是哀求，甚至偶爾會發出類似痛苦的嘆息或壓抑的低泣。

有一晚，未央被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驚醒。她悄悄爬起來，透過門縫看向鋪子。昏黃的油燈下，趙德正背對著她，埋頭工作。油燈將紙人影子投在斑駁牆上。當風吹過窗外竹叢時，竹影晃動掠過紙人投影，那紙影的嘴角竟隨竹節擺動向上勾起。未央閉眼深呼吸，再睜眼時竹影靜止，紙影恢復木然彷彿剛才的詭笑只是光影的把戲。她告訴自己，那是錯覺，是光線和疲憊造成的。

她趁著趙德專注的間隙，藉口清洗漿糊桶，將粘過骨灰罐頭髮的竹籤偷偷藏進手帕。她指尖觸及髮絲時，一陣針刺般的寒意順著手臂竄上後頸與公寓收到紙人預告時的刺痛感完全相同！

那股不安，卻像潮水般，一點點地侵蝕著她的理性堡壘。她不得不承認，這家鋪子，以及這個紙人匠，遠比她想像的要詭異。紙人身上的頭髮、骨灰罐、奇異的粉末、趙德的夜間低語，還有那無處不在的腐朽腥氣一切都像無形的絲線，將她一步步拉入一個，她從未觸及的迷局。超自然的力量，此刻已經形成了一個模糊的框架，等待她去填補。未完待續，敬請期待明日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