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己心迷局》第一章：時代回響

一九八六年夏末的清晨，鷺江市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濕潤的海風帶著特有的鹹腥味，與城市中彌漫的煤炭和剛出爐包子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了這座南方港口城市獨有的呼吸。大街上，自行車鈴鐺清脆作響，如同流動的音符，穿梭在老舊石板路和新修柏油馬路之間。廣播裡正播放著激昂的宣傳歌曲，字正腔圓的聲音被高高掛起的喇叭拉長，迴盪在逐漸甦醒的街巷裡。人們穿著樸素的藍灰色制服，但也偶有大膽的年輕人，悄悄換上了喇叭褲和花襯衫，在時代的縫隙裡探出１點新潮的色彩。

敖未央，二十七歲，騎著她那輛墨綠色的老式自行車，勻速穿過城市。她的白色襯衫漿洗得筆挺，扣子１絲不苟地扣到領口，雖然不及那些時髦的裝扮引人注目，卻自有一種沉靜而專業的韻味。她戴著１副細框眼鏡，眼神透過鏡片，帶著超越年齡的審慎和敏銳。作為鷺江市心理衛生中心的骨幹，她在業內小有名氣，尤其擅長透過細微的觀察和直覺來剖析人性的複雜。

今天，她接到了一通不同尋常的電話。不是日常的心理諮詢，也不是學術研討的邀請，而是來自市公安局的緊急傳喚。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１股子焦躁和不解，字裡行間充滿了對１個詞的困惑心理學。

當敖未央抵達現場時，警戒線已經拉起，將１棟典型的歐式老洋房團團圍住。這座洋房地處市中心，卻被高大的法國梧桐樹遮蔽，顯得有些清幽。斑駁的牆面訴說著歲月的痕跡，與遠處拔地而起的水泥新樓形成鮮明對比，彷彿是這座城市新舊交替的無聲縮影。

洋房的主人，正是國內享譽盛名的心理學泰斗陳懷德教授。如今，他卻以１種令人費解的方式，躺在了他平日裡用作書房兼會客廳的房間中央。

敖醫生，你可算來了。刑偵隊的王隊長迎了上來，他的眉頭緊鎖，額頭上滲著１層薄汗。王隊長是個雷厲風行的老刑警，經驗豐富，但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１絲不易察覺的挫敗感。這案子邪門。

敖未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進了房間。空氣中彌漫著１股奇異的香氣，像某種草藥，又像某種刺激性的化學品，令人心頭微顫。房間裡沒有打鬥的痕跡，陳教授姿態安詳，彷彿只是睡著了。但他的嘴角，卻殘留著１抹詭異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而，真正讓警方束手無策的，是房間裡隨處可見的布置。牆壁上，地面上，甚至陳教授身旁的小桌上，都擺放著１些奇怪的物件：倒扣的沙漏、被精心擺放出某種圖案的塔羅牌、１盆枯萎卻散發著濃烈香氣的曼陀羅花，以及幾本打開的晦澀心理學著作，其中１頁被撕下了一角，彷彿象徵著某種缺失。所有的物件，都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卻又令人１頭霧水。

我們請了法醫，沒有搏鬥痕跡，初步判斷是中毒。王隊長壓低聲音說，但奇怪的是，找不到任何毒藥的殘留物，也沒有任何外人闖入的跡象。門窗都從內部鎖死，就像他自己把自己鎖在裡面，然後就這麼死了。

敖未央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陳教授的臉，那張衰老的面容上，除了那抹怪異的笑意，還有１絲微不可察的僵硬，彷彿在死亡前１刻，經歷過某種極致的情緒衝擊。

他是在極度震驚或恐懼中，被人為擺布成這種姿態的。敖未央輕聲自語，目光落到陳教授微張的指尖，那裡似乎有極淡的摩擦痕跡，像是無意識地摳抓過什麼，或者，是在某種精神極度放鬆，甚至被誘導的狀態下，完成了最後的動作。

她的視線轉向書桌。桌面整潔，文件分門別類，１絲不苟。這與現場其他地方的擺設形成了鮮明對比。那本被撕了１角的心理學著作依然攤開著，敖未央俯下身，輕輕嗅了嗅書頁。除了那股她先前感受到的奇異香氣，還有１種淡淡的、類似墨水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這本紀載的是什麼？王隊長湊過來問。

關於催眠暗示和潛意識操控，敖未央簡短回答，沒有抬頭，以及，記憶的建構與消解。

王隊長聽得雲裡霧裡，他更習慣於血跡、指紋和物證。他看著敖未央在房間裡緩慢移動，不時蹲下，不時站立，像在尋找某種看不見的蛛絲馬跡。她沒有用警方的放大鏡，也沒有提取什麼樣本，只是用眼睛看，用心感受。

她走到那盆枯萎的曼陀羅花前。花朵已經乾枯，但莖葉上仍殘留著濃烈的異香。敖未央小心翼翼地捏下１小片葉子，放到鼻尖輕嗅，然後又輕輕碾碎，放到舌尖輕嘗了１點點。王隊長被她的舉動嚇了１跳，想制止卻已來不及。

微苦，帶著１種麻痺感。敖未央淡淡地說，絲毫沒有中毒的跡象，反而眼中多了１絲了然，這香味，是用來淨化現場的嗎？還是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房間裡唯一開著１道小縫的窗戶。窗外是鬱鬱蔥蔥的梧桐樹冠，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市天際線。

王隊長，這些擺設的位置，您有沒有拍好照片？敖未央突然問道。

都拍了，法醫也紀錄了。

好。敖未央走到牆邊，那裡掛著１幅抽象派油畫。她沒有看畫的內容，而是細緻地檢查畫框後方的牆壁，甚至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牆紙的紋理。王隊長不解其意，但他注意到敖未央的眼神，似乎能穿透牆壁，看到更深層的秘密。

這裡的環境，非常乾淨，甚至可以說克制。敖未央轉過身，看向王隊長，語氣中帶著１絲嚴肅，凶手似乎是個極其理性，甚至有些潔癖的人。他她對現場的控制慾極強，連受害者的死亡姿態都要親自設計。

控制慾？王隊長琢磨著這個詞。

是的，還有儀式感。敖未央環顧四周，眼中閃過１絲複雜的光芒，這些布置，不是為了恐嚇，而是為了向某個特定的人傳遞訊息，或者，完成某個特定的儀式。凶手很自信，他她知道，總會有人能讀懂這些。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陳教授身旁那幾張塔羅牌上，它們被擺成了顛倒的隱士牌和魔鬼牌，以及１張正位的月亮牌。這組合令人不安，暗示著孤獨、束縛與幻象。

敖醫生，你有什么發現？王隊長急切地問。

敖未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地吐出１口氣。她感覺到１種無形的壓力，從這些心理學符號中彌漫開來，彷彿有１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籠罩著整個房間，也籠罩著她。

王隊長，凶手是１個精通心理學的高手。敖未央直視著他，眼神堅定而帶著１絲憂慮，而且，他她可能與陳教授有著某種特殊的關聯。這些符號，是他她留給陳教授的遺言，也是留給我們的心理挑戰。

在王隊長看來，敖未央的分析充滿了她這個專業獨有的玄乎勁兒，與他多年辦案的經驗格格不入。但他從敖未央凝重的表情中讀懂了她話外之音這個案子，遠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而敖未央，正是唯一能解讀這複雜謎團的人。

在那個法醫技術尚不發達、心理學才剛剛在中國社會萌芽的年代，１場超越傳統偵查手段的心智交鋒，已悄然拉開序幕。未完待續，敬請期待明日章節！